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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前后中情局谍员秘密入藏历史探析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154 更新时间:2009/12/24 18:55:48         ★★★

程早霞 李晔

 

  要:二战结束后,中国西藏成为美国亚洲战略棋盘上的一个重要反共战略点。在新中国成立前夕美国中央情报局派人秘密入藏,策动西藏分离势力与美国建立密切联系,但美国方面一直否认此事实。以美国解密的国家档案为依据,详细考证马克南、白智仁秘密入藏的经历,可以还原美国策动西藏分离势力与中国新生政权对抗的历史真相。

关键词:美国;中央情报局;西藏;马克南;白智仁

 

    新中国成立前后,美国把中国西藏视为遏制共产主义向南亚扩张的缓冲地带,美国中央情报局对中国西藏进行了一系列秘密的策反与情报搜集活动,并与西藏上层分裂势力建立了直接的秘密联系,对新中国实施冷战遏制。虽然当时面对中国的指责,美国矢口否认,但随着历史档案的不断解密以及学者们对历史事实的深入挖掘,这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尘封历史逐渐露出水面。收藏在美国家档案馆的美国政府解密文件,包括马克南、白智仁入藏旅行日志以及白智仁给美国驻印使馆的拉萨行动汇报均清晰地向世人展示了一幅中情局谍员秘密入藏的历史原貌。

一、美国决定对西藏采取新政策

    二战结束前夕美国在亚洲的战略构想是,与蒋介石政权结为同盟,使中国成为遏制苏联社会主义的前沿阵地。1949年蒋介石政权败退台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彻底打破了美国的幻想。于是美国决定从中国大陆撤退,重新构建遏制苏联共产主义以及新生的社会主义中国的屏障。美国的军事战略家、情报人员认为,亚洲腹地的非汉族人,如西藏人、内蒙人及哈萨克人都可以用来作为反共的游击队员。美国需要来自亚洲腹地的西藏人、蒙古人、哈萨克人的情报。中国西藏由此成为美国遏制中国新生社会主义政权的一枚棋子,美国政府开始考虑改变对西藏的传统政策,并秘密派出自己的情报人员入藏。

    194918,美国驻印度使馆向美国国务院发送编码为35号的文件,首次提出美国政府应重新考虑其西藏政策。1949412,驻印大使亨德森向国务院发回编码为302号的文件,进一步论证美国西藏政策转变的重要性。亨德森认为,“如果共产党成功控制了西藏,那么传统的美国西藏政策就不再符合美国的利益。”因为:第一,一个共产党控制的西藏将对非共地区的南亚特别是印度构成严重的威胁。西藏会为共产党代理人向印度渗透提供一个极具价值的基地。印藏边界很长,而且也不明确,印度政府无法阻止共产党特务从西藏进入印度。”“第二,如果共产党能够稳固控制达赖喇嘛,那么他们牢固控制中亚人民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因为达赖在众多中亚佛教徒中,包括在西藏、蒙古、新疆等地的佛教徒中受到了广泛的尊敬。基于此,“建议国务院考虑与西藏政府建立某种关系的可行性”。

194972,驻印大使亨德森再一次致电国务卿,电报编码为741号,重申与“西藏政府”建立某种关系的可行性,建议:“第一尽力安排派遣一个使团入藏,在91前到达拉萨。第二,使团由一名杰出的有经验的外交官领队,成员也都应是外事部门中有经验的人,如果西藏政府允许,可留下一小部分人无限期地留在拉萨。第三,使团的领队要带一些适当的礼物以便在将来交往中用作赠送。”电报中还提出:“使团规模不宜过大,尽量不引起公众的注意。”关于与外部世界的通讯联系,使馆认为“私人秘密渠道是联系的最好方法。鉴于与西藏通讯的迟缓与困难,认为应尽早行动,1015以后的天气状况会非常恶劣。”电报特别强调“现在是最好的行动时机。”

亨德森的建议得到了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的支持。78,美国驻中国大使司徒雷登(Stuart)自南京给国务卿发出代码为1459号的电报,同意新德里使馆的建议。电报指出,目前,因为“中国广东负责西藏事务的机构已不存在,在与中共政府建立外交关系之前,同意美国采取任何意味着认同西藏自治地位的行动。”

同年728日,国务卿艾奇逊致电驻印大使亨德森(电报编码530),决定对西藏采取新的政策。电文说:

“国务院目前正在考虑以下列方式之一派一支秘密入藏使团的可能性。

1)立即组织一支由国务院驻印度大使馆二秘琼斯(Jefferson Jones)带领的小型探

险队,可能会与新德里的一位英国高级专员办公室的代表同行。这支探险队以私人非官方的形式组成,选择在休假期间,但是实际时间不能与琼斯的休假日相矛盾。探险队的费用由美国全额资助或与英国分担。这支探险队计划在拉萨停留2周,目的是调查目前西藏的政治形势,以便在中国的宗主权问题不再成为障碍的时候,对建立一个永久的美国驻藏领事机构的可行性提出建议。

2)探险队由有经验的探险家、学者领队,如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凯门(Schuyler  Cammonn),他不仅有威望,而且具有旅行的正当理由。琼斯也要同行,表面上是休假,但他会尽早返回,前面已提到过。凯门今年的大部分时间都要留在那里(西藏-作者按)进行科学考察,实际上是观察政治动向。为了增加这一计划的可操作性,艾奇逊还要亨德森对今年什么时候气候适合、探险的费用、印度政府认真考虑的程度等发表意见,并表示在收到亨德森的建议之前不会考虑其他人的建议。”

从国务卿艾奇逊的这份电报不难看出,历时半年多的美国政府对西藏政策的评估与审议过程已经基本完成,国务院已经开始实施插手中国西藏事务的秘密行动计划:美国要在西藏建立一个落脚点,在中国国民党与共产党两党政府的权力转移真空期与西藏当局建立直接的联系。实际上,美国这时决定派员入藏,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此前美国对西藏的情报来源主要是第三方英国,这时美国需要获得第一手的情报,必须派自己的官员入藏。但是,种种原因所致,在1949年秋季,国务院由驻印度使馆二秘琼斯自印度秘密入藏的行动计划并未付诸实施,代之的是以驻乌鲁木齐的副领事身份为掩护的美国中央情报局官员马克南与中情局的签约谍员白智仁自中国新疆秘密入藏。

二、 马克南、白智仁自新疆秘密入藏

道格拉斯·S·马克南(Douglas Seymour Mackiernan 1913-1950),是美国中情局第一位在行动中殉职的谍员。他1913年出生于美国南部的墨西哥城,曾在墨西哥城的一所德文学校学习,8岁时已经能够熟练地讲英语、德语、西班牙语和法语。之后马克南一家不断搬迁,最后在马萨诸塞的斯托顿(Stoughton)安定下来,全家以经营一个加油站为生。

马克南是一位从事气象和通讯科学技术研究的奇才,他在麻省理工学院(MIT)只学习了一年便辍学而受雇成为该院的研究助理,这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历史上还没有先例。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实验室工作期间,他参加了该院与美国气象局在古巴的工作组,研究利用飓风携带无线电信标。在古巴的实地工作经验使他进一步赢得了麻省理工学院宇宙地球研究实验室(Cosmic Terrestrial Research Laboratory)的研究助理职位。同年,马克南利用自己研制的设备拦截了苏联加密的天气预报,由此引起了美国陆军航空部队的注意,成为陆军空战队的密码翻译部的一员。1942年,晋升为陆军航空兵少校(后升至上校)的马克南作为气象学家在阿拉斯加服役,之后他被派到中国西北的新疆省,受命建立一个无线气象站。这使马克南的科技能力与美国情报与国家安全日益紧密地联系起来了,他对长波在高空中传播的研究及对原子探测方面的科学情报工作最终使他能够向杜鲁门总统提供有关斯大林首次原子弹试验的地点与规模的情报。1947年,马克南成为中情局的一名谍员。

194711月,美国国务院任命了几百名工作人员副领事到世界各地使领馆从事实际上的情报工作,马克南是其中的一位,但他所去的地方却比别人去的地方要远得多,这就是中国的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马克南是以副领事身份为掩护在美国驻中国新疆的迪化领事馆从事间谍活动。

在中国新疆,马克南主要从事原子情报行动。这些行动都是服务于美国力图垄断原子弹技术而控制其重要的原料铀的国家安全战略的。在哈萨克的地方反共领导人乌斯满·巴托(Osman Bator)的帮助下,马克南得到了苏联在新疆开采的铀的样品,并运送到位于华盛顿的原子能委员会,最终得到证实是U-235。当苏联无可阻挡地成为有核国家以后,美国又开始进一步地探测苏联原子弹试验的地点与规模。这个行动是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与武装部队特殊武器计划的一部分(Army Air Force effort code named AFOAT-1),代号为AFOAT-1。马克南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在新疆安置探测仪。此外马克南在迪化还经营233号空军气象站,当时在中国的美国空军飞行员所依靠的天气预报都来自于马克南的气象监测。

1949729,在中国新疆解放前夕,美国国务卿艾奇逊下令关闭驻迪化领馆。8月,领馆工作人员在包懋勋(John Hall Paxton)领事的带领下全部撤出,留下马克南处理后续事宜:销毁领馆的各种记录与设备,继续观察形势。如果可能,给反共力量提供帮助。925,马克南自领馆发出最后一封电报:中共已接手地方政府,军队很快就会进城。927,作为领馆最后一位撤退的工作人员,马克南关闭了迪化美国领馆,率队开始了穿越中国新疆、西藏进入印度的艰难之旅。

马克南一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乌斯满巴托的营地。马克南在新疆的情报搜集工作使他和当地既反对苏联、又反对中共的哈萨克斯坦地方头目乌斯满(Osman Bator)建立起了紧密的合作关系。马克南为乌斯满提供来自于中情局的黄金与无线电,乌斯满利用这些黄金在黑市上购买武器。美国中情局的一个判断是,一旦冷战结束、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美国需要像乌斯满这样的武装来为美国情报界服务。与白智仁一起活着走出西藏、现定居在美国的俄罗斯人瓦西里回忆说,马克南交给乌斯满一些黄金,他们谈论的主要话题是如何与共产党进行战斗。一位中情局雇员曾对乌斯满有过这样的文字记述:他提供极为重要的情报。如果战争爆发,他的军队可能会非常有用。这些都是国家机密,从时间上看也很敏感。 最为可能的推论是,他所提供的所谓极为重要的情报即是对马克南原子弹情报搜集所提供的帮助。而且乌斯满作为一个游击队员,在共产党接管这一地区后作为与共产党对抗的力量也很有用。19506月的《纽约时报》曾有这样的报道:北平宣称马克南在乌斯满组建部队的工作中扮演了一个主要的角色 1949923,杜鲁门总统宣布苏联在哈萨克斯坦北部的塞米巴拉金斯克(Semipalatinsk)进行了原子弹试验,与马克南在新疆对苏联的原子弹试验监测及铀开采的监测行动是一致的。所以从马克南的工作我们可以看到,他既是一名原子间谍,同时又从事武装亚洲腹地反汉力量工作。还有西方学者分析,在中国共产党的军队进入新疆之际,马克南奉命进入西藏,目的是在西藏与印度情报组织之间建立起联系通道,向藏人提供美国军援。 

作为一名专业的情报人员,虽然几近徒步地穿越高海拔的藏北无人区异常艰辛,马克南仍然为他的西藏之行留下了较为完整的旅行记录:“穿越喀喇戈壁(Crossing  the Kara Gobi)”。

根据托马斯·莱尔德的记述,马克南每天晚上的例行程序是:用气压计测量海拔,并在他带的几张地图上绘出他们的行走路线。一周有两到三次的时间,马克南会将他的旅行日程与中情局无限联络时间表作个比较。当随行的瓦西里打开手动发报机时,马克南就用密码给中情局的土耳其和伊朗的监听站发报。这些电报让中情局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从那里,马克南的部分电报又转给国务院的马克南的联络人——巴特沃思(W.W.Butterworth)。每晚,马克南都要拿出他的旅行日志,坐在篝火边记下当天的情况。白智仁回忆说,“马克南每天都使用不同的频率与外界联系,其中的一位监听员是美国驻土耳其安卡拉使馆的地理学家克拉伦斯·温德尔(Clarence Wendell)。”“发报程序很繁琐,先要把每一个字母转化成密码,然后再用摩尔斯码发送”。白智仁在他的回忆录中还提到,“马克南身上还带着盖洛普计算仪,可能是在探测铀或者其他矿物质。”

马克南旅行日志的记录开始于19491030

1030——2号营地:102915,离开巴坤湖西南岸营地,行走3小时,在巴坤山脉脚下的平原地1号营地宿营。(次日)早晨出发,向南,行走5小时,穿越9200英尺山脉,在8100英尺处宿营。塔里哈姆(Talilham)来和我们说再见。我们一行现在有9人。希望今晚到明早可以穿越哈密——吐鲁番路。我们在夜间行动,避免被人看见。

1031——3号营地:11点离开2号营地,(格林威治时间——当地时间是17点)[下午5]——在岩石峡谷中南行。经过牧人锥子型的临时营地和2座泥砖房子。有足够的水和食物喂马。15点抵达山谷脚下。3号营地——海拔5600英尺。距哈密——吐鲁番公路25公里。有水和草地。附近有废弃的土坯房。天气很暖和。”

可以看到,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旅行者的游记,而是一份专业的旅行日志记录,旅行者对其行走路线的方位、海拔及时间点记录清晰。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里,马克南几乎每天坚持记录日至,直至19491129,马克南一行到达提木里克(Timerlik),在这里他们建立了第30号营地1129——30号营地。早上830出发,1030到达提木里克·巴拉克(Timerlik Bulak)。”

这样,马克南一行自1029离开乌斯满的巴坤湖到1129抵达提木里克,一个月的时间行程500英里。他们在新疆最南端提木里克的哈萨克人的营地过冬(1949.11.29-1950.3.20)。这应该不是马克南所期望的。在美国国家档案馆的解密文件中,有一封125美国国务院中国部代理副主任弗里曼(Fulton Freeman)给当时居住在加利福尼亚的马克南妻子的信,告知马克南将于12月初到达印度。

在提木里克,他们受到了当地头人胡赛因台极(Hussein Taiji)的热情款待。19503月出发时他们在这里装备了充足的供给与马匹、骆驼,然后穿越羌塘去拉萨。

从未有人类在羌塘居留过,也很少有人徒步穿越过这里。只有少数西方探险家走过这条路。最近的一次是1901年一位名字叫斯文赫定(Sven Hedin)的伟大的瑞士探险家到过这里。1950429,当马克南一行行程500英里,穿越这广阔的无人区,到达当时的西藏边界见到第一批藏人时,马克南遭到了西藏地方卫兵的误杀,这一天正巧是马克南36岁的生日。对于马克南葬身中国藏北,美国政府采取了封闭消息的做法。1950614,美国国务院中国事务部的弗里曼(Freeman)电话通知了马克南的妻子和父亲,确认了马克南的死亡,并强调必须保密。730,在已有印度报纸对此进行了先行报道、事实无法继续隐瞒下去的情况下,《纽约时报》才对此进行了全面报道,题目是:《出逃中国的美国领事被藏卫兵误判为土匪而遭杀害》。但在当时,包括马克南妻子在内的大部分世人并不清楚马克南是在执行中情局的秘密任务,虽然中情局不久前解密的文件显示美国政府曾为马克南的妻子补偿过2530.73美元, 但当时并不是以中情局的名义。直到60年代中情局为马克南的一双孪生儿女提供年度教育经费,才首肯了他为中情局工作的历史。1997522,中情局在其兰利(Langley)总部召集为中情局工作而献身的员工家属聚会,纪念他们的亲人为他们的国家服务献出了自己的生命,马克南的家人成为被邀请的嘉宾。凯斯西储大学新闻学系教授泰德是年在《华盛顿邮报》发表文章《星侦探》,比较详细地探究了马克南的情报工作生涯,世人才由此了解马克南作为中情局官员为美国情报工作捐躯的内幕。

三、白智仁拉萨行动

马克南遇害后,与他随行的富布赖特学者、前美国中情局谍员白智仁继续马克南的使命,于1950611成功进入拉萨。这和美国国务院计划在1950年春天派一个美国使团入藏的计划正好吻合。在拉萨,白智仁与包括达赖在内的西藏当局进行了密切接触。

白智仁(Frank Bagnall Bessac),1922113出生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蒂(Lodi)的一个法国贵族后裔家庭。根据白智仁在他的博士论文个人教育简历中的记述:高中毕业后,白智仁继续了大学学业,1939年至1943年在太平洋学院(College of the Pacific)学习。二战爆发后,作为一名美国爱国青年,白智仁没能完成大学学业即应征入伍,于19431944年间在康乃尔大学参加了军队的一个特殊的汉语语言培训项目(Army Specialized Training Program-ASTP),1947年至1949年在中国北京的辅仁大学学习,1951年至1957年在加利福尼亚大学的伯克利分校学习并获得硕士学位,19571959年在威斯康星大学(University of Wisconsin)学习并于1963年获得博士学位。白智仁的博士论文题目是:“北、西部中国的文化种类”(Culture Types of Northern and Western China)。白智仁没有在他的简历中提到他教育背景背后的更为丰富的工作履历:完成了康乃尔的语言训练不久白智仁即进入战略情报局(OSS——中央情报局的前身),成为秘密情报组织(SI-Secret Intelligence)的一员。1945年白智仁被送到中国云南,之后辗转到达北京。就是在这期间,白智仁与居住在北京的蒙古分裂势力头目之一“德王”建立起了联系。

1946年夏天,白智仁在上海退伍,但回到加利福尼亚探亲之后(应该是同时拿到学士学位)于1947年又回到了北京,为战略情报局的后续部门中央情报局服务。其主要工作是与这里的间谍网保持联络,传递他们的情报报告,首先是关于日本人及其合作者的情报,然后是共产党在北京附近活动的情报。但在1947年秋白智仁突然向中情局上海总部提出退出中情局,并得到批准,于是开始在北京辅仁大学专职学习汉语和蒙语,并且从战略情报局的大院搬到了方家胡同(音译-Fang Jia Hutong)。这在白智仁的自传体著述《羌塘之死》中有较为详细的记述。但在这部著述中,白智仁没有提及下面的重要史实:19477月,在华盛顿中情局的总部,白智仁接受了他的联络人玛吉肯尼迪(Marge Kennedy)的命令:秘密返回中国。她告诉白智仁他的联络暗号:确认你身份的暗号是Oregon”,你的回答是“Letter D”。玛吉还进一步解释说,任何对你使用这个暗号的人都是我们中情局的雇员。联络暗号不会改变,如果不能正确回答,不论什么原因都意味着不能联系。”

1948年春,受国务院所属的中国救济属(China Relief Mission)蒙古分部的委托,白智仁负责向鄂尔多斯与乌兰察布奇地区遭遇干旱的蒙古人提供救济的工作。19489月,白智仁获得美国政府的富布赖特奖学金,资助他学习蒙古语、研究亚洲腹地(Inner Asia)的牧民文化。1949825,白智仁参加了德王在定远营组织的蒙古部落代表大会,并以蒙语发表演讲,鼓动蒙古人寻求独立。之后白智仁将有关这次会议的报告发往上海领馆。为支持内蒙独立,白智仁还特别给拉铁摩尔写了一封信请求帮助。

从定远营白智仁又继续西行,于194999乘坐中苏友谊航空公司的飞机飞往新疆迪化,他是机上的唯一乘客。下了飞机后副领事马克南派人到机场将他接到美国领事馆。在领事馆办公室,马克南与白智仁通过谈话对上了暗号(Oregon-Letter D)。这意味着他们同为一个秘密部门工作,这就是中央情报局。由此,他们开始了一个共同的艰险旅程:由新疆迪化穿越羌塘进入西藏。

马克南葬身藏北悲剧发生后,拉萨的信使很快抵达边境,于是白智仁、瓦西里在藏卫兵的保护下于1950611顺利抵达拉萨。白智仁在他的续马克南入藏日志的最后一页中写到:

65号营地——拉萨——611

同样的时间离开64号营地,在天黑之前抵达距拉萨6英里的一个小村庄。下午雨下得很大,我骑马走在前面,见到了我的官方翻译泽共(Tse Gung)和奥地利人哈里尔。他们给我带来了一些东西,包括藏服。第二天早上6点我们出发,在英国领事(印度使团)那里喝过咖啡之后,来到了外交局为我们准备的房子里。……”

至此,马克南、白智仁一行历时8个半月的时间(1949927日至1950611),完成了自新疆迪化至西藏拉萨的旅程,此间撰写日志记录93份,概括而准确地记录了马克南、白智仁的西藏探险之旅,其中1-32号营地的日志是由马克南完成的,白智仁先生撰写的日志开始于426的第33号营地直至611的第65号日志记录。

在拉萨城外,来迎接他们的是达赖喇嘛的私人教师、为美国情报部门效力的前奥地利纳粹登山家海因里希•哈里尔。对此,哈里尔在他的《在藏七年》一书中有较为详细的记述:“他们在拉萨停留了一个月,这期间我与白智仁成了朋友。” 白智仁在他的《羌塘之死》一书中描述说:“他来见我的目的是向我的安全抵达(拉萨)表示祝贺,对马克南的死表示同情。”

与此同时,以美国驻加尔各答领事馆副领事身份作掩护的中情局谍员拉特莱斯(Frederick Latrash)接到了中情局发来的有关马克南的电报,他被告知:马克南是中情局的职业谍员,以国务院作掩护;白智仁是中情局的签约谍员,以富布赖特学者身份作掩护。

白智仁总共在拉萨呆了6个星期,与达赖、噶厦、西藏“外交局”以及印度驻拉萨使团的代表黎吉生(Hugh Richardson)进行了较为广泛的接触。对于在拉萨的活动,白智仁在他给美国驻印度使馆的报告中有较为详细的表述。

“进入拉萨当天,外交部的一位处于第4等级的官员金巴(Kipup)代表西藏政府在路上迎接我。

……

次日,西藏外交局的两位僧、俗官员的头目送来了礼物,并对所发生的不幸事件表示道歉。他们还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之后的几天我忙于与各类西藏官员谈话,他们主要是来问我有关中国的形势。这些官员都带着礼物来,多数是给我和瓦西里的食物。我告诉他们我了解的中国、蒙古、突厥斯坦(今新疆)的形势以及我对中共的看法。我强调这样的事实,即中共不可信,并以新疆和内蒙为例加以说明。

在第一周的最后一天,我正式拜访了达赖喇嘛。由于达赖喇嘛还没有即位,没有接管世俗权利,按照传统,他还不能与外国人谈话。因此,我们不可能交流看法。在整个会面期间我们只是相视而笑。

拜访过达赖之后,我就可以自由地拜访拉萨的任何人了,包括西藏人和外国人。我拜访了黎吉生,见到了福克斯(Fox),他现在是西藏无线电部(Tibetan Radio Bureau)的主管,也是前英国驻拉萨使团无线电部的主管。接下来的几天我还拜访了一些藏人朋友包括索康(Surhan)和三堆仓(Sadutsang)。……

外交局又一次设晚宴招待我,并再一次请我到外交局就西藏与美国关系的可能性问题征询我的意见。

在回答这些问题时我首先声明我不是美国官员,没有官方授权。他们表示理解,但仍然认为我对于美国与西藏的关系发展有重要价值。我也表示会尽力促进美国与西藏关系的发展。

我向他们提出3点建议:

1.派遣年轻学生去美国的大学或者小一点的学校学习美国思想;一些学生有可能通过在美国的教育机构教授藏语而获得全部或者部分学费。

2.建议派遣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喇嘛去美国,让美国人民了解佛教。

这些人都有一个附加的职责,那就是让美国人民相信西藏独立及两国人民发展友好关系的事实。我没有承诺或者支持他们从美国政府获取财政援助,但我保证向美国政府建议为希望到美国访问的藏人提供签证。

3.我还建议西藏政府不要公开这些行动,并承诺将向美国政府建议也不要公开这些行动。

此外,我还向他们表达了我的如下想法:

1.在西藏政府与美国政府之间建立秘密的无线电联系非常重要。…… 如果美国政府接受这个建议,他们就会把密码本送给西藏政府。据我所知,这样的行动没有任何危险。

2.我还问藏人需要什么样的军援。

我说,不太可能期望美国政府给任何还没有设置美国代表的国家或地区以军事援助。建议任命一名美国军事、经济顾问来拉萨以便向美国政府报告西藏的形势。除了外交局,这个美国顾问的身份任何人都不知道。他将以另外的身份居住在拉萨,如学生、传教士、医生或新闻记者等。我还鼓励藏人与提木里克的哈萨克人合作,请他们允许那里的信使安全穿越西藏地区进入印度。

3.我还建议他们进行经济、社会与军事改造,……

4.我还建议尽快在西藏部队里安置美国军事顾问。

所有这些建议都即刻提交给了西藏摄政、内阁及国民大会,2周后消息反馈给外交局和我——完全同意。他们还同时交给我两封信,一封是给驻印大使亨德森的,一封是给国务卿艾奇逊的。”

从白智仁给美国驻印度使馆的报告中我们可以看到:西藏地方政府对白智仁的接待不但是官方性质的,而且带有明显的政治性。在拉萨,白智仁与包括达赖喇嘛在内的西藏当局各级政要进行了广泛接触,与西藏所谓的“外交局”深入探讨了如何促进美国与西藏关系的发展,建议西藏当局接受美国军事顾问及特工进驻西藏等。

白智仁在拉萨最重要的行动是在7月份参加了噶厦在布达拉宫召开的大会,会议的中心议题是讨论是否向美国请求军事援助。白智仁发表讲话,鼓动藏人正式向美国请求秘密军援。(一年前他曾向蒙古人代表会议发表讲话,鼓动其独立)——一个美国人,在布达拉宫向噶厦发表讲话,这不是一件小事,而且,这位美国人是中情局的谍员,是在鼓动藏人向美国求援军事武器,这本身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在白智仁离开拉萨前夕,一位重要的客人——达赖喇嘛的私人教师哈里尔前来道别。他带来了拉萨及经由喜马拉雅地区的线路的地图。这是他和他的朋友皮特•奥弗斯奈特(Peter Aufschneiter)花了几年时间工作的成果,为美国情报人员日后进入西藏提供了重要的地理情报。

带着哈里尔的地图和西藏政府的信,白智仁尽最大努力完成了马克南的工作。819白智仁和瓦西里骑着矮种藏驹穿越了边境。又过了一周经由锡金进入印度。白智仁终于穿越亚洲腹地到达了南亚。828日晚,他们飞往加尔各答

29日,在加尔各答领馆副领事拉特拉斯的办公室,两位为中情局工作的谍员进行了暗号对接。拉特莱斯说:我猜你还没读过Oregon的《邮报》?”白智仁听到Oregon这个词非常惊奇,他最后一次是从马克南那里听到的这个词。“读了,我特别喜欢D版的文章。这说明双方都在为中情局工作。但白智仁没提他带着的马克南的旅行日志,也没有说他在西藏的讲话以及他带出的藏人请求军事援助的书面材料。830白智仁和瓦西里来到新德里的美国使馆。他们在德里停留了3周,白智仁撰写报告,接受使馆官员询问。他把马克南的日志和哈里尔的地图以及西藏政府的正式军援请求都给了新德里的国务院官员。195091,白智仁到达德里的第二天,西藏政府的军援请求就被译出,并通过密码电报发往华盛顿。应该不是巧合,1950919,腊斯克决定给西藏秘密提供军援,并开始与中情局讨论如何执行这个政策。

四、白智仁:中情局谍员?

19501018,国务卿艾奇逊在国务院礼堂举行了一个历时1小时的仪式,表彰15位杰出外交官,美国驻迪化副领事马克南在死后获得了一枚奖章。在国务院的西墙,马克南的名字被雕刻在殉职的外交官的名列中。虽然中情局雇主从未对马克南的殉职公开发表过声明,中情局总部大厅的大理石墙上纪念马克南为中情局献身的星下也没能刻上他的名字,但中情局自90年代始在总部礼堂举行的相关纪念活动都将马克南的家人列入邀请之列,实际上也间接承认了马克南的中情局身份。

而对于白智仁身份的认证,情况却复杂得多。白智仁先生现在已经87岁高龄,为蒙大拿大学社会学系的荣誉退休教授,对于他当时的真实身份,许多学者向他求证,他都一概否认当时自己是一名中情局官员。2005年,白智仁先生在《西藏评论》上发表文章《迷路的富布赖特学者,而非中情局特工》,指出这段历史不过是他现实人生中的一段奇妙的经历而已。对此,当时在美国驻印加尔各答领馆工作的中情局退休谍员拉特莱斯解释说,中情局1950年告诉他,“白智仁是利用富布赖特作掩护的中情局签约谍员,这正是白智仁坚持他不是中情局谍员的真正原因,因为利用富布赖特奖学金为谍员作掩护是违法的,法律不允许中情局间谍利用富布赖特奖学金从事秘密活动。”而由于西藏问题的敏感性以及白智仁先生仍然健在涉及到个人隐私等多种原因,美国政府至今没有解密相关核心档案。那么如何认识白智仁当时的真实身份呢?国际学界对此有过专门的争论。

英国学者詹姆斯·库柏(James Cooper19878月在《西藏评论》上发表题目为《白智仁:最后一位进入独立西藏的美国人》的文章, 较为详细地叙述了白智仁拉萨之旅的整个过程。2002年,美国记者莱尔德在挖掘大量历史档案资料并采访部分当事人的基础上完成著述《进入西藏——中情局首位原子间谍及其拉萨秘密探险》,明确阐释白智仁当时即是一名中情局谍员。2005年,英国学者库柏再一次在《西藏评论》发表长篇文章,以较为肯定的语气判断:白智仁很可能是中情局的间谍。2008年,笔者就白智仁当时的身份一事与詹姆斯·库柏作进一步的探讨,库先生在他的文章发表3年后进一步地肯定说:“我确切地认为白智仁当时就是中情局的间谍。”而我在和白智仁先生及其女儿交流时,他们则竭力向我说明此次的入藏之旅与中情局没有任何干系。那么,如何认识白智仁当时的真实身份呢?根据美国国家档案馆解密的历史档案及部分西方学者挖掘的历史资料,并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可以作出一个基本的判断:白智仁是在执行中情局的使命。

第一,在1948年末前后,中国内战结局已趋于明朗,美国人包括美国驻华使领馆的工作人员正全力撤出中国,为什么白智仁先生逆向而行,向中国内陆边疆挺进?白智仁在他的自传中写道,19498月,他可以乘坐飞机离开中国,但是没有。对此他的解释是:“我的富布赖特奖学金还有剩余,而且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经由沙漠之路到达突厥斯坦的机会。” 这种解释显然不能让人信服。对于任何人来说,在生命安全与学术研究的选择上,生命都将是第一位的,除非这种研究担负着特别的重大使命,正如白智仁先生评价哈里尔与帕罗夫(Ned Pailoff)在拉萨的活动一样:“他们一定是在为中情局或者其他什么部门工作。” 而对于白智仁来说,他不能将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立刻离开中国的原因就是他肩负着美国政府托付给他的国家使命,这就是中情局交给他的搜集中国边疆地区社会与政治情报,或为美国当时所预言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作先期情报与人员准备的目的服务。由此,成就了白智仁先生冒着生命危险对中国边疆地区内蒙、新疆、西藏的冒险之旅,从另一个角度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尚未到达这些地域之前都有美国情报机构的先锋在这里搜集情报。

第二,白智仁曾经的中情局谍员身份以及他入藏之旅的所作所为都证明他在履行一个情报人员的职责。白智仁自己公开承认,他虽然已经退出战略情报局,但仍然与过去在上海的战略情报局的同事保持着友谊,而且也曾给拉铁摩尔写信建议给予德王以可能的帮助。但他不能解释,马克南是如何知道他经由内蒙进入新疆的。不过有一点我们都不能否认,如果没有确切的信息渠道,马克南不可能准确知道白智仁到达迪化的时间,也不太可能派人将他从机场接回美国迪化领馆,更不可能知道他的中情局联络暗号。而且,白智仁在了解马克南在新疆的活动及其身份之后,仍然同意与马克南同行入藏,并且在马克南遇害后事实上承担起了马克南作为一个情报人员所应承担的一系列责任,包括详细记录入藏日志,在拉萨尽职尽

责地行使作为一个情报人员的政治职责:与西藏上层政治人物及机构,包括达赖喇嘛、西藏所谓的“外交局”进行广泛的接触与交流,而且在布达拉宫的噶厦大会上发表讲话,公开呼吁西藏向美国请求军事援助,与中国共产党政权对抗。这种种行为完全符合美国当时所奉行的杜鲁门主义:遏制共产主义政权。而且我们也看到,美国政府对白智仁的入藏之旅非常的重视,特别派出美国驻加尔各答领馆的中情局官员到中印边境迎接。在美国驻印大使馆,白智仁从西藏带出的藏人请求美国援助的信函以及白智仁的拉萨行动报告很快由大使安排发往华盛顿,这绝对不是一个民间学者身份的普通美国公民所扮演的角色。

第三,退一步从逆向推理的思维角度来评判白智仁的身份,有很多疑点无法解释:

1.美国参战后白智仁被招募加入战略情报局,学习汉语,然后乘船来到印度,飞跃驼峰到达中国。1947年中情局取代战略情报局,几乎与此同时,白智仁从华盛顿中情局总部归来,回到中国。但在194710月白智仁刚刚回到中国几个星期后就提出退出中情局。而此时正值中国政局大变动之时,按照常理中情局正需要像白智仁这样的情报人员,但上海总部竟然没有任何异议地同意了白智仁的请求,这难以让人置信。

2.马克南、白智仁一行的入藏之旅并非美国媒体简单定义的逃难。他们9月份离开乌鲁木齐,1029离开乌斯满位于巴坤湖的营地,1129到达提木里克,在这里滞留3个多月的时间,于1950320离开提木里克,6月到达拉萨,全部行程长达8个多月,而一些在他们之后2-3周离开乌鲁木齐的人与早前的逃难者一样,早已先于马克南一行抵达克什米尔,所以英国学者库柏(James Cooper)提出疑问: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逃难,为什么马克南一行不选择这条更加容易的出逃线路?

3.乌鲁木齐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较晚解放的城市,在此之前解放的城市里也有没能提早撤出的美国公民,他们都得到了中国政府的妥善安排,白智仁早前在北京工作时也与共产党军队有诸多接触,了解中国共产党的相关政策,起码应该知晓:作为一个美国公民他的人身安全能够得到保障。而且,白智仁自中国内蒙、新疆、西藏一路走来,与沿途中国边疆地区的分裂势力组织与头目都有密切的接触。这样就产生了一个必然的推论:一定有什么特殊使命驱使白智仁对中国内陆边疆区进行实地考察并获取相关的情报。

第四,白智仁对他拉萨之旅的描述对内、对外有着明显的相互矛盾。白智仁在他离开印度、回到华盛顿后不久,即在《生活》杂志发表长篇文章讲述他的入藏之旅。若干年后,美国政府解密了他到达印度后撰写的相关报告及旅行日志。若把二者作一对比,可以看到有诸多不同之处。《生活》杂志上的文章读起来就像是一个勇敢者的冒险之旅,讲述了马克南、白智仁一行带着指南针、一些无用的地图、夜行日宿躲避共产党的巡逻队伍、经由荒无人烟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向西藏挺进。而旅行日志则给人们描绘了另外一幅相对轻松的旅行画面:1949927,马克南一行离开乌鲁木齐,2周后到达乌斯满位于巴坤湖的营地,在巴坤湖,马克南一行滞留了半个月的时间,直到1029才正式启程。1115这一天他们只走了3公里,然后连续休息数日,直到17日的中午11点才又启程。在1118-22日,他们甚至在一个当地头人提供的帐篷里住了5天。以如此速度旅行,很难让人把它看成是难民为了保命而逃难。而且,在整个行程中,马克南一直在与华盛顿保持无线电通讯联系,报告他的方位、下一步的行动等。国务院曾在1125通知马克南的妻子:马克南一行正在向西藏推进。这证明国务院知晓马克南一行的行踪及其目的地。马克南离开乌鲁木齐后,英国驻乌鲁木齐领馆曾给美国国务院发电提到马克南将于12月份到达西藏。但1129,当马克南一行抵达提木里克胡赛因·台吉的营地时,他们停了下来,1950130,马克南在这里发给中情局总部的电报说他们要在这里等待天气转暖再出发,直到320,他们才离开这里。显然这是一个较长时间的等待。根据白智仁的日志,19504月,马克南在藏北雪噶洪朗(Shegar-Hunglung)关卡遭藏兵误杀后,白智仁曾告知藏兵他们有西藏政府允许其访问拉萨的许可,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正式文件提及过此事,这就给人们留下了一个疑问:为什么白智仁当时会认为他们有访问拉萨的许可?难道还存在日志中没有提及的其他文件或者无线联系?

第五,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白智仁回到美国后在中情局领取了过去两年的薪水,这是白智仁绝对不愿提及的,也是证明白智仁当时在为中情局工作的最有力的证明。英国学者詹姆斯·库柏对此提出疑问:为什么中情局会给一个回到中国几个星期后就辞职的人发薪水?而马克南的妻子却得不到中情局的补偿?而且白智仁从内蒙经新疆进西藏一路走来,几乎所有和他有过实际接触的人都一致认为他是一位美国情报人员。当时作为印度驻拉萨使团的负责人英国人黎吉生(Richardson)就曾怀疑白智仁是美国间谍,并且还向白智仁求证过此事。白智仁的回答是,他是一位迷路的富布赖特学者,但黎吉生并不这样认为。同样,当时在内蒙古地区为德王工作、后定居美国的札奇斯钦(Jagchid Sechen)也在他出版的著述中明确指出,白智仁当时就是一位中央情报局的特务。达赖喇嘛第一次接受有关白智仁身份的采访时也如此回答:当时在拉萨没有中情局谍员,但有一位美国情报人员经由拉萨。由上可以看到,虽然美国政府拒绝解密核心文件证明马克南、白智仁的西藏之行是进行情报搜集,但从不同侧面反映出的事实已足以证明白智仁当时是在为中情局工作。   

 

五、结论

新中国成立前夕美国中央情报局谍员马克南、白智仁冒着生命危险穿越藏北无人区自新疆秘密入藏,是美国战后全球战略行动的一个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1949年前后,在中国大陆即将出现一个新生的共产党政权之际,美国政府将西藏视为遏制新生共产党政权的一个重要基地。中情局2001年解密的一份1948914的文件特别指出:目前的蒙古人民共和国政府正在努力推动西藏与苏联的密切合作。这是美国政府所不愿看到的。而且,美国政府也很清楚,在当时的西藏,美国政府并没有真正的群众基础。他们所能依靠的只是少数的上流阶层。这份文件说:目前西藏的人口大约有200万,这200万人中只有10%的人亲美,而这其中大部分人是贵族、富人和宗教人士。其余90%都是蒙古共和国的朋友或者潜在朋友,他们都希望能得到苏联的帮助从而获得解放和独立。”对于十四世达赖,他们的评价是:“西藏的统治者是一个14岁的达赖喇嘛,出生在青海省,亲汉,但西藏政府还不在他的统治之下。当达赖喇嘛执政握有西藏的专制权力之时,西藏的形势将与从前大不相同。所以美国急于与西藏当局建立密切联系,了解西藏的社会政治经济乃至气候、地理环境等情报,从而影响西藏社会的未来政治走向,以服务于美国的遏制共产党中国的对外战略。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不久世界即进入了冷战,19473月杜鲁门主义出台,19498月苏联成功爆炸第一颗原子弹,19506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认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亚洲腹地的哈萨克人、蒙古人、西藏人都具有可利用的价值——他们可能会成为反共的斗士。而1949年出台的军事援助法案目的就是为这些地方反共势力提供支持。由此,专用于支援大中国地区(general area of China)境内“非共”(non-Communist)、非汉族(non-Chinese)包括哈萨克、内蒙古、回族与藏族的“军事援助法案”(Military Assistance Program_MAP)与地处中国边疆地区的分离势力头目:内蒙古的德王、新疆的乌斯满以及部分西藏的上层分裂势力有了合作的交集点——美国要在和平时期资助中国边疆的反共游击组织,由中情局负责操作。白智仁的内蒙、新疆、西藏之旅很明显就是完成美国在中国内陆武装反共势力的一种尝试。所以我们看到,白智仁回到美国之后,美国插手中国西藏问题的力度明显加大。19513月,美国驻印使馆出台“洛伊计划”,促动达赖出逃国外;622,国务卿艾奇逊亲自给泰国美国使馆发出密电,请求泰国接纳达赖避难;6月底,美国政府给达赖喇嘛写了一封长信,以军援与贷款为诱饵,鼓动达赖公开撕毁中国中央政府与西藏地方政府签署的十七条协议,或离开西藏到国外避难,在外部组织对抗中国的抵抗运动,或留在西藏内部组织对中央政府的抵抗运动。这期间美国官员甚至还亲自为达赖设计了一套详细的由美国支持的出逃线路方案,由达赖的姐夫自北京谈判归来后经由印度时带回西藏。但美国这些秘密行动和计划都没能阻止1951年中国中央人民政府和平解放西藏的努力。19511024,达赖致电毛泽东主席,表示拥护协议,毛泽东于1026复电表示欢迎。西藏和平解放的努力宣告成功。西藏正式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组成部分。

但从马克南事件上我们看到了美国媒体的政治倾向及其误导性。《纽约时报》在1950730发表文章说:“中国共产党的宣传机器指责马克南组织地方力量抵制共产党军队的推进,莫斯科的宣传机器最近也有类似的广播。国务院否认了马克南承担这样的任务。国务院发言人今天说,这种指责是不实的。”但历史走过60年后的今天,我们看到,马克南不但是以美国驻迪化领馆副领事身份作幌子的中情局间谍,而且提供黄金给新疆地方分裂势力与中国新生政权对抗,其主要职责即是组织新疆地方武装力量为美国的冷战利益效力。而且,马克南还和其他诸如白智仁这样的美国情报人员一道,力图组织起包括内蒙、西藏的中国其他边疆地区抵抗力量共同对付中国共产党的解放力量,阻止中国新生政权的建立、统一与强大。不但如此,历史同样也无情地证明了美国这种力图通过隐蔽手段破坏中国新生政权的阴谋不但不能得逞,反而为世人提供了认清美国冷战秘密行动真实面目的历史教材,以此警示世人。

 

本文系黑龙江省高校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基金资助项目(HEURS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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